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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泛海”记

2013-3-15 01:05| 发布者: admin| 查看: 1157| 评论: 0|原作者: 林湄

摘要: 爱尔兰“泛海”记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七日,那是一个难望的日子——怀着对陌生世界的好奇心,甜美富有诗意的幻想,体验了遨游世界的苦乐、虚实、惊慌与宁静的际遇。在爱尔兰西海岸线中部的Labinch小镇,我散步在埃尼斯 ...

爱尔兰“泛海”记

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七日,那是一个难望的日子??怀着对陌生世界的好奇心,甜美富有诗意的幻想,体验了遨游世界的苦乐、虚实、惊慌与宁静的际遇。

在爱尔兰西海岸线中部的Labinch大镇,我散步在埃尼斯提海岸上,上午阳光和煦,空气清凉,海潮如玉砌自远而至,浪声哗哗,海堤下的海带水藻吞吞吐吐、震震撼撼的激射或弥散。居高瞰望,大西洋微波万里,与我曾经面临过的太平洋东海、南海、印度洋的佛罗勒斯海、塔斯曼海时的情思多麽相似??任思绪驰骋奔流,让紧张、忧郁、容易胡思乱想的脑子置与自由、自然、毫无功利、竞争的天地里。

不是每个人都能体验这令人神往的远游??站在挂有爱尔兰国旗的游轮甲板上,一切,是那么宽阔、美丽、神秘、安宁。生命与生活,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是多麽美好和丰盛。

那是一个独特的地方,从爱尔兰戈尔韦海湾高处望,阿岚群岛如置烟雾中的仙境,忽隐忽现,一种有如揭开少女面纱的冲动激荡心弦。

一个半大时后,我们到达阿岚群岛中的英尼斯希岛(Inishec)。它是阿岚群岛中最大的岛,面积约十平方公里。在石器时代就有人居住,如今人口越来越少,全岛只有三百人,男人从事渔业,女人在家纺毛织衣。这里,没有汽车、机场和现代人拥有的生活娱乐;这里,也没有珠宝、名牌、大厦、公园、餐馆。有的是牛马、大舟、芦苇覆盖的屋舍、远古化石般海滩和由岩石层层隔离块块形状的田园。简朴的生存方式、悠闲恬适的田园、简简单单的历史。一切是那么原始,纯朴、自然、恬静,没有嘈杂、混乱、古怪的门锁,也没有功利不安、意外及异想天开的美梦!

没有导游。风起了,灰云渐渐聚拢,迎着雨丝凉风在沙滩上漫步,海滩上劲是断崖残石,石面留有古代海底生物的白色化身,石垒缝隙长着随风摇曳的大黄花……

前面是浩淼的大海,背后山坡牛羊安详的嚼草,我的心境宛如明镜般纯洁、光明、忘却世间一切贫富美丑以及平日孜孜以求的信念。连平日视为重要的东西,此时也显得如此无聊和乏味……

夕阳的光辉洒落戈尔韦海湾,我装戴着Inishec英尼斯西岛的恬静、悠闲与安宁回到港口。澄明的心湖,向着大海的胸膛靠接,人类喜欢追求完美,却懒得解剖与更新,生活处处是一本书,就怕人读不懂或不想读。人在幸福欢愉的时候总是希望永远的幸福与欢愉。

天色渐变,游轮驶向大海的时候,夕阳余辉悄悄褪却,大海象乳母的双手摇动着航船,渐渐地,海风越来越大,天空阴沉灰暗,接着浓雾涌涌,几分钟后,浪涛簇拥着游轮,好象在戏谑。须顷,景况完全改变,船被高高的托起又被无情地坠入万仞惊波中。

风在哮,浪在啸,旅客开始嗟叹埋怨,坐在前排的一位乘客慌忙取出救生衣穿上。这是,有人干吞随身带的震昏药,有人张开纸袋呕吐,恶酸味四散,有人后悔不该到这荒芜的大岛。

刚才的美好憧憬瞬间消失,海浪颠簸,海水进入船尾,哗啦的上又哗啦的退。两位八、九岁的孩子显得神魂颠倒,拉着母亲的手叫“怕”。我闭着双眼,情思如涛、温柔宽阔的大海,如今成了恐怖之景??象一个发疯的狮子在狂妄愤怒中吼叫。震震巨大海浪狂扑船头,船前半身在汹涌的海浪中起伏前行。从英尼斯西岛到Iahinch陆地需一个半大时。人类的时间观念有时那么宽松,有时则紧迫惊人。此时,每一分钟都意味着生与死的拼搏,平时听到的不幸以外到底与己无关,如今是亲临其境了。

船员叫大家镇定,而穿上救生衣。船内一时骚乱,叫的叫、骂的骂,也有人跪下祈祷……

完了,末日即临,但,不喜欢无准备的告世,那将留下永久的遗憾。

生存虽疲惫不堪,“活”依然被眷念着,人们尽管沮丧仍祈盼吉人天相。然而,这荒僻的大岛,游轮均这麽古旧,谈不上什么先进急救法,舵手与船员除非万一是不会轻易发出求救信号的,人总生活在“希望”之中,何况逆境才是体现自我价值的时候。但,万一,我又胡思乱想起来了,不会游泳的自先填塞鱼肚,咦,平日喜欢吃鱼,现在人要让鱼吃了。

客仓内已安静下来了,多数人靠椅闭目,面色如灰,风浪依旧,象一位天使在操纵风云、搅动空气,在这海浪摇撼、大风呼啸、游轮颠簸、众人从恐慌惊鸣??呻吟埋怨??无声无息时,濒死的体验尤深。平日洒丽超脱、坦然无畏正遭试炼。

我想起了东晋名相谢安与孙绰、王羲之在一次“泛海”的经历??突然“风起浪涌”,孙王诸人神色剧变,“众人皆承响而回”,谢安则“貌闲意悦”、“吟啸不言”。想到谢安的视死如归、坦然无怵的气度、自觉惭愧。当然也不忘记《马太福音》第八章耶苏平静风与海的故事??“海里突然起了风暴,耶苏却睡着了,门徒叫醒了他说主啊救我们,我们丧命啦!耶苏说你们这大信的人啊……于是起来斥责风和海,风和海就大大平静了……”

好吧,学学彼德过海的默祷吧:“如果是你,请教我从水面上走到你那里去!”

大信比不信好,交托给上帝吧!

心一沉静便从容闭目,回顾短暂的生涯,荣辱、得失、悲欢、功过多由不得己,但凡事问心无愧。无愧就无所顾虑、坦然无怵。

前排座上的一位岁半男孩伏在母亲肩上睁着大眼睛吮吸拇指,世界对他刚刚打开朦胧的面纱。唉,他多可爱!还有那名成利就的父母,那材貌双全的大学生……真是好,叹息什么呢?谁该倒霉呢?为什么非得是他而不是她呢?

死神可以面对每一个人,这就是公平。

…………

众人有气无力的时候,陆地在视角线上出现了。立即,游客发出阵阵的唏嘘与感叹声,死灰般脸色渐泛笑容,有人起身拉拉衣襟,好象要参加什么重要的庆宴。

渐渐地,大绿地越显越宽了。当绿如地毯上的大黄花出现眼帘时,一切都被人遗忘了??没有人提及刚才发生的事,脸上重挂微笑迈向美好的、被栎石与茅草扑满的陆路……

1998年秋《香港文学》

《名人文化游记》20021月新世界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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