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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妈

2013-1-20 22:09| 发布者: admin| 查看: 1524| 评论: 0|原作者: 周青|来自: 周青

摘要:   我刚出生时,特别爱哭,白天哭,晚上也哭。那尖细高扬的哭声将四邻吵得无法入睡,引来不少抱怨。我一哭,妈妈就会立即醒来,给我喂奶。每次我只吃一点点,然后安静下来。可过不了多久,又会哭起来,妈妈只好又给 ...
  我刚出生时,特别爱哭,白天哭,晚上也哭。那尖细高扬的哭声将四邻吵得无法入睡,引来不少抱怨。我一哭,妈妈就会立即醒来,给我喂奶。每次我只吃一点点,然后安静下来。可过不了多久,又会哭起来,妈妈只好又给我喂奶。就这样,一个晚上要折腾无数次,真把妈妈害苦了。

  外婆按老规矩,认为外孙女是在哭找干妈。于是将我的一件大衣挂在门后,口中念念有词:“从这大衣挂出之内的三天,第一个来到家里的,就是大囡的干妈。若是一条狗偶来撞上,那狗就是她的干妈。这是天缘。”妈妈直向外婆抗议。抗议归抗议,可她终究拗不过外婆的旨意。

  大衣挂出已是第三天,幸好前两天内没有狗闯进来。我后来的干妈,那时是妈妈的同事,平常来往并不多。前段时间她正好去外地出差,回来后听说我妈刚生了孩子,急忙赶来看望。也许这就是缘份吧,从此她就多了一个女儿。干妈非常高兴,因为她只有两个儿子,正好没有女儿。

  说也真奇,从那天起,我这个哭天喊地的夜猫子,居然安静了许多,再不那么声嘶力竭地哭叫。一家人都高兴极了,外婆更是认为冥冥中一定是干妈在保佑我。

  记得我七岁那年,爸爸妈妈调到一个正在创建的工厂工作。这个厂座落在离省城三十公里之处。我通常在每年的寒暑假,去干妈家里住上几 天。每次去干妈家只有干妈和二哥在家,很少见到干爹和大哥。原来,反右一开始,干爹就成了右派,在远离省城的农场劳动。大哥高中毕业就当了知识青年,在另 一个农场接受再教育。二哥正在读高中。那时干妈一家处境非常艰难,每月的收入几乎就靠她一人的工资。我不知道当时干妈是否因为有个右派丈夫被揪斗过,是否 为了两个孩子曾昧着良心表示要与丈夫划清界限。那时我还太大,什么也不懂。

  干爹被打成右派之前,是厅级干部。干妈出生于书香门第,长得大巧玲珑,瓜子脸,大眼睛,漂亮又活泼,曾是解放军文工团团员。她是在国庆之夜随文工团为首长表演节目时与干爹相识。那时的干爹年轻英俊,又有作为。时势的变化令人难以捉摸。当年幸福甜蜜的一对大夫妻,怎么能料到婚后没过几年团圆日子,干爹就成了右派,在农场一呆就是近二十年,有时既使过年了都不能回家与亲人团聚。娇大的干妈坚强地在尽着为人之母的责任。

  每次去干妈家里,总觉得那两间大大的屋子,收拾得非常干净,一尘不染。最显眼的家电就是一台“红灯”牌收音机,上面铺着洗得发黄的白 色钩花布,还放有一个大相框,里面是那张干妈扎着两条大辫,穿着解放军军装的照片,笑得好纯净好甜美。干妈身上的衣服,虽然就是那两件灰色和蓝色的,但洗 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就是显得好看。干妈生性活泼,就是在当时那么艰难的环境中,她也保持着这种性格。每次与她在一起,她的风趣幽默,总是逗得我笑个不 停,以致于我几乎遗忘了干爹和大哥的存在,体会不到那时他们生活之艰苦。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干妈、二哥和我一起去看川剧,回来后好长一段时间,干妈还 会操着剧里王麻子的腔调,学上一番,直把我笑得前仰后合。                        

  那时节,大家的生活都很艰苦,我们家也不例外。平常对孩子,父母从不娇宠,不必要的东西一定不给买。在那个工厂的附近,全是成片的农 田,周围都是村寨,可以说我们是生活在乡下。每次从省城回家,总有不少干妈送的礼物,在大伙伴面前炫耀一番,定会引来不少羡慕。他们都遗憾自己没有一个在 省城的干妈。                        

  人生中的记忆,最多的感悟,最深的感动,往往是镂刻在童年岁月的过往里。                        

  儿时我有一块大表,不是真的,是塑料玩具表,就是干妈给我买的。那是有一次同干妈一起上街买东西,我看见街边摆摊卖塑料表的大贩,被 许多孩子围着。我一时也被那表吸引住了,站在那里,忘记挪步。干妈见我这么喜欢,就走上前来细看。一块纸牌上写着:一元钱一只。当时的一元钱可以买很多东 西。干妈犹豫了一下,但一看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五颜六色的手表,就掏出一元钱,买了一块,戴在我手腕上。那是我第一次戴手表,尽管三个指针不会动,可还是足以让我激动了好一阵,动不动就拉起袖子,煞有介事地看看表,乱报一个时间。这份童年的喜悦一直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少年时代,我穿过的最漂亮的一套衣裙是干妈送的:浅粉色的的确良衬衣,红底印花的尼龙丝百褶短裙。那是我在大学毕业时,考试成绩名列全年级第一名,干妈早就请人从上海带回这套衣裙,作为我的毕业礼物。我特别喜欢这套衣裙,一直穿着它,直到读高中了,它们对我来说已太大,只好下放给妹妹 穿。送给妹妹的那夜,抱着衣裙千摸万抚,十分舍不得。后来这套衣裙也成了妹妹的最爱。直到今天,十几年过去了,我们都还十分清晰地记得它的颜色、图案和式 样。那时候,我还不太懂得干妈那份爱我的细腻感情。在那些艰难的岁月中,干妈一直鼓励我好好读书,长大以后做个有出息的人。虽然她自己终年穿着灰蓝的衣衫,却不惜费神请人从千里之外的上海买来美丽的衣裙送给我。在干妈的心中,一定是虔诚祈祷,期藉我有一个非常美好灿烂的生活吧。                        

  干妈是千千万万普通中华妇女中的一个,她淳朴、坚强、乐观、热爱生活。与干妈一起度过的儿时时光,温馨甜美,终生难忘。                        

周青,首发《华夏文摘》1995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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