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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她

2015-4-30 14:56| 发布者: admin| 查看: 838| 评论: 0|原作者: 林冬漪

摘要: 她就是她短篇小说千名,很怪的名字,还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得此“千名”纯属偶然,她偷渡爬山到泰国,就被泰国警察抓了,人家要她填表,会说中文的警察要她在一张文件上“签名”,她灵机一动就在警察手指指的位置上 ...
她就是她
短篇小说


千名,很怪的名字,还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得此“千名”纯属偶然,她偷渡爬山到泰国,就被泰国警察抓了,人家要她填表,会说中文的警察要她在一张文件上“签名”,她灵机一动就在警察手指指的位置上写下“千名”。从此后她就叫千名了。
“我是为自己的高兴而活!”这是她在未成年时喊出的口号。
“我要活得像自己。”这是她离开家乡后常说的一句话。
在偷渡的路上她充分地挖掘个人潜在资源,征服了“蛇仔”,降服了“蛇头”,像公主一样被护到荷兰来。
来到这自由而美丽的王国里,她如鱼得水,征服了想征服的人,很快地就拿到合法的身份,成为荷兰的准公民。大把、大把地挣“洋”钱,在村里盖起了第一座五层小洋楼。
很多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有能耐?论长相,一般般;论智商,勉强过中等线;论胆量,可超群了,敢与新加坡黑道争地盘,枪顶在她脑门上,她“咯咯”大笑,杀手反而向她求情:“给我一次机会吧??你服了吧。”在华人圈里,“黑”、“白”两道通吃。她就是这样活出自己的模样来,她成了“小姐大”。
久而久之,她觉得:打打杀杀太低级了??是原始部落草民们干的勾当。在天堂般的荷兰王国??高度文明的国度里,应当有相匹配的形象。于是,她一反常态,脱掉戎装穿红装,浓妆淡抹总相宜。各社团的晚会上都可以看到她魔鬼身材的幻影在飘动。不论是“唱”还是“舞”都足够震撼华侨们,不管是“说”还是“吼”,都可服众,台上台下都以她为中心而互动。但是,晚会前、宴会后都无法找到她的身影。
她成了侨界的名流,很多社团请她当顾问。所以一张张镶金边的任命书接踵而来。有人说她是成仙了,有人说她是咖啡因的飘飘然的效应。总之,她是超出常人的所言所行,脱离了常人的所思所想,可谓,超人一个,其实是一反常态、怪异的“超脱”。
不管什么样的“超脱”,也有卡壳的时候,也有征服不了自己的时候。何况她是怪异地超脱。
“千名??她出大事了。”传开了。
她被表哥李子用绳子绑着送进了一个教会的戒毒所。她原来不是“仙”,她原来真得借助毒品效应而出现怪异地“超脱”。她的真相浮出了水面后,华人界“嘘嘘”声、“啧啧”声连成一片。一夜之间成了四份华文报纸的头条新闻。
半年后,表哥李子从戒毒所把她背回来。她只有半口气了。她的一切都成了过去的噩梦。整天将自己反锁在表哥家里,那嘎嘎作响的破床铺就成了她空幻的摇篮,晚上望着天花板,白天站在窗前,不知多少次想踮起脚尖将自己栽下去,了却此生。
李子餐馆下班回来都是半夜,每天都带回了好吃的剩菜剩饭,换掉昨天晚上带回了的放在暖气片上旧饭菜。
“不好吃吗?”
“吃不下。”
“药总可以吃得下吧。”每晚都是李子半强迫地喂她吃从戒毒所带回了的药。
“那个教会要求我去谈话。”李子拆开信,她认认真真地看着说道。
“这是比药都好的办法,我们一定要去。”
“我走不动。”她有气无力地说。
“表哥背你去!”
“人家会笑话我们。”
“你就说我是你的同居的男朋友,和中国的丈夫一样是你的法人代表。”
“你不是我的亲表哥多好。”
“你要是没有亲表哥,你都死了半年了。”李子说:“你真没良心,还不要我这么好的表哥,还是亲表哥。”
牧师和心理医生每周各两次来家里探视、心理治疗,教会里的基督徒常常来看望她。
千名渐渐地“好”起来了。具体的表现是:李子从餐馆带回来的剩菜剩饭不够她吃了,而且彻底地不想白白的粉末状的东西了,整天在电脑社交网站上,以李子名义,找女孩子聊天,骗女孩子上钩,到处张贴征婚广告,在四份华文报纸登上为表哥登征婚广告。有几个女孩子来话??应征,但是,她们都是没有合法身份的姑娘。这给千名一个提示:要先解决李子的合法身份。在荷兰拿合法身份最快的是办理假结婚,可要五万欧元。她去了几个旧时的所谓的铁哥们的那借,有的连门都不让千名进,气得她去海边的那个小沙丘的草丛中,把埋在那里很久很久的手枪挖回来。枪用油蜡纸包好几十层,完全可以用,但是,同时包着五十多发子弹有些生了铜锈。她自己也不明白挖回这玩意儿干什么?
她想了很多天,决定自己去挣钱。哪里倒下哪里爬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倒下去的?是从有钱的老板的怀里倒下去的?还是从毒枭的怀里倒下去的?总之,要爬起来,不是说:“活的像自己一样吗?”难道自己就是像现在这样为最亲爱的表哥办假结婚的一些钱都拿不出来?她挂通了旧时的“情郎”的电话,他们都像躲瘟神一样避开她。又挣扎许多天,见到表哥像乞丐一样将在外乞讨,自己更像乞丐婆一样吃着别人的剩菜剩饭。再看看表哥的头发一天天地白起来了,至今还是处男说不定。她再也无法去保管堆积在心灵深处牧师的那些话语了,更无法再去读圣经了。她为自己出了个狠招,开始重拨他们的电话,明码实价地报给他们,果真淫“雨”像漂泊大雨一样浇灌她。
“嫖叔叔”“嫖伯伯”们传开了:“曾经的名流下海了,而且不贵。”
表哥早上十点开工去了,晚上十二点才带吃的回来。表妹这段时间不像以前那样狼吞虎咽地吃他带回来的食物。表哥想:可能是表妹吃腻了餐馆的大油的菜,所以,他动手自己做。表妹努力地装好吃,表哥不傻,看得清清楚楚。
表哥说:“为什么不狼吞虎咽了呀?”他看表妹皱着眉头地吃,他心想:“是不是她又‘重犯’了?”
“你给我钱呀!”千名伸手示意要李子拿钱,“我要自己‘开斋’。”
又过些天。表哥闻到表妹身上浓浓的香水味,说:“表妹,你从哪来的钱?卖你过去用过的法国夜来香?”
“从你的口袋偷的,你是不是常常少了一二百?”千名辩解地撒谎道。
又过些天。“表妹,你比我还忙,还累呀?是不是你去打零工了?”表哥看表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表妹,你昨天下半夜才回来,是怎么一会事?”李子没有好脸给千名看了。他基本上猜到了,她不正常的行踪了是何为了。
李子三百六十五天都要做工,唯独今天偷偷地不做工,看表妹个究竟,破天荒地到家的对面酒吧喝啤酒去。
奔驰车接走了表妹,半个小时后,将千名送回来的仍是宝马车。再过十分钟,屁股冒大烟的摩托车也来接表妹走,一会儿表妹自己骑自行车回来。……。
再明白不过了,气得李子差点晕过去,他再也无法看下去了。连喝两大扎生啤,晃晃悠悠地冲过去,趁千名低头锁自行车,她的后脑勺被李子一巴掌盖下去,直接把千名盖到地上。待千名翻过身来,还没有缓过神来,左右腮帮滚烫起来。李子楸住千名的领头,从地上把她拽起来。千名没有反抗,像落在冰窟的小鸡被拽起来,被李子往住处拖。
进门后,他们没有争吵。千名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李子躺在沙发上,喘着大气,两眼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千名的手机响了,……又响了。
“腾”李子跳起来,将千名的手机往窗外狠狠地抛出去。
又过了许久许久,天慢慢墨了,墨了,全黑了。
李子将昨天从餐馆里带回来的剩菜剩饭,在微波炉里热了。他端到千名的面前说:“表妹,请你再吃一次我乞讨回来的剩菜剩饭。”
“表哥,我们结婚吧!”
“你还缺男人吗?”
“如果我们的孩子是畸形儿,由政府养着。”
“你想过女人的全瘾吧!”他像弹弓一样弹起来,冲到表妹的窗前说。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此时的样子。”
“这是你不去做‘鸡’原因?”
“是的!”她坚定的口吻回答道。
“放屁!放屁!??”
“否则,你和别人做假结婚,钱我来出。”
“还是屁话!”他将千名从床上拽起来,几乎鼻子对她的鼻子说:“我明天就自杀给你看。”
他们都知道永远没有谈拢的可能。所以谁都又沉默了。
李子的心太累了,他一年就这么一天属于自己;难道休息一天,可这一天尽然成他的最痛苦的一天。
他找酒喝,喝呀喝,喝得太多了,不知不觉地在久违的床上睡着了。做了个恶梦,惊醒了,满身汗,从床上弹坐了起来。朦胧中,摸摸,床上空荡荡的,自己身上被披着香的穿脑门的表妹的睡衣。
“天黑了,千名能去哪呢?她还能去哪呢?”
……
“天又亮了!千名能去哪呢?她能去哪呢?”他只好拖着酒醉后疲惫的骨架,去餐馆上班。
就这样,李子天一亮;天一黑都这样自言自语地说上几遍。一年过去了,还是不见千名回来,到处打听,都没有她的消息。
“红灯区”传出消息,千名成为受法律保护的性工作者。
妓女在荷兰是受法律保护的工作者,还有人为她们立雕像,赞美她们??三米高的雕塑亭亭矗立在阿姆斯特丹红灯区的路口处。
“找回她!一定找回她!”李子辞工了,整天在红灯区里找。在每个挂红灯的窗口里探望。两天过去了,找不到,五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打电话问传话给他的打工仔,可那家伙说是听别人说的,追到那个“别人”家里去问。那个“别人”还是听另外的一个“别人”说的,再追问下去,得到的肯定的答复是:“你不认识她了!谁都认不出她了。”
李子恍然大悟了,像侦探一样将自己乔装打扮,有生以来第一次染了棕色的头发,也是第一次戴墨镜。
奇迹出现了,表妹尽然也和自己一样染了棕色的头发,披肩的长发将自己的脸几乎都盖住了,只剩下眼睛的两个内角,而且眼球用蓝色的眼膜盖上。可是她无法改变的下巴,被李子一眼认出。
李子不是在挂红灯的橱窗里找到的,是在红灯区的小河边找到她的。
千名正摇摇晃晃地从那头走来,嘴里还叼着一条细长的女人烟,小挎包拽在手上左右晃动着。
李子第一反应是:抱着表妹一起跳到小河里去。
“不行!”,那“拽她回住所?!”所以,他上前一把抓起千名的手住处方向小跑。千名是穿非常高的高跟鞋,在红灯区小石块路上哪能跑的动,跌跌跤跤。待到千名反应过来时,围观的人将李子堵住。
千名命令表哥松手,否则报警。
“臭婊子,可耻的妓女!”李子盖了千名几个巴掌。并把她拖到没人的小巷里去。
“妓女怎么了?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红灯区还为我们这行的姐妹树雕像呢,叫我们是性工作者,也是劳动者之一。”千名这样说。
“你是中国人,你是我们的乡下人,你是我的亲表妹。”李子压低嗓门地叫道。
“你没有钱,尽管向我开口,多少都可以。我的骨肉同胞,我的亲亲。我千名要是说声‘不’,我就不是你的亲表妹。”千名理直气壮地说着,把他的表哥气得直跺脚。
“跺什么脚呀,我做错了什么了?”千名无可奈何地说。
“你还不知道错在哪儿吗?你知道有上帝的存在吗?”
“别拿上帝说事,我当时在偷渡路上没吃没喝??差那么一点点就成了上帝的儿女了,上帝在哪儿?他老人家帮了我吗?”
“上帝的教鞭高高的举着,你马上就要受上帝教鞭的鞭挞。”
“我上道一年多了,上帝该不会这么有耐性吧。”她自豪地说:“我越来越好了。看我哪个部位像三十几岁的老姑娘?”她贴着李子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还在表哥面前摆出一个非常性感的亮相。
“见你的鬼去吧。”李子将她狠狠地推开。
“你没有一点点的气度,连我在你面前‘秀一秀’都不行。”她一本正经地说:“你一本正经,可你活的够累的。为你的超正经我跟你走一回。”说着,她提起了表哥的手,狠狠地夹在腋下,并向围观的人们行了个舞台谢幕的礼数。掌声四起。甚至有人在河的对面鼓掌、吹口哨、尖叫着。
“我求你了!回家吧,回家吧。这一年,我在你爸爸面前说了你很多好话,我再也不想骗他了,你不回头,我马上告诉他,你的职业。”
“好啊,你马上告诉我爸爸,说我比他的新老婆还年轻漂亮,带句话:她老婆只能烂在地下的‘窑’里,可我有法律保护、有健康体检、有牌照、有女王妈妈看顾着呢。”
“越说越离谱了,担心烂舌头。我不和你嚼舌头了”他转身想走,被千名抓住后领头。
“表哥,我这几天来例假,你陪陪我吧,是有偿的哦。”她套近乎地说着。
“我的钱都买了喂狗的饲料去了。”
“表哥,是我给你劳务费,你陪我逛逛街,喝酒聊天,好吗?”她双手搭在表哥的肩膀上
“见你的鬼去吧。”他甩开她的手,走了。
“我就不信,你不是正常的男人。”她追上了,一把又抓住他的后领,小声、但恶狠狠地说:“不答应,也得答应,表妹我不信你不是正常的男人,我更不信,我治不了你。”
李子挣脱开表妹的手,气冲冲地小跑着,在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的小河边的石板路上跑着。
“停下、站住,我叫你站住,我喊一二三了。否则,我叫警察了,我喊了,‘一------二------、三’。”
李子早就无影无踪了。
李子的手机响了,他猜定是表妹打来的,还是气冲冲地小跑回租房去。陆续响了三遍,勉强打开,是中国打来的。这才记得:今天是他自己定的“孝子日”,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一阿姆斯特丹时间早上十点要给妈妈打一通电话。十年了,从不落下。当时没有国际电脑网络,电话费贵得很,他和妈妈约定:连响三声,连续三次,就是报平安了。妈妈非常高兴这样既省钱又省时间的做法。现在好了,打中国每分钟只要五分欧元,买一张十欧元电话卡,还送十欧元的话费,便宜死了。
他买完卡,匆匆忙忙地回到租屋,想痛痛快快地和妈妈倾诉倾诉,把她的侄女的行径告诉她,叫舅舅来管管她。
不料,千名早就坐在他租房的门口,大包小裹抱在怀里。
“诶,谁跑得快。我的的士比你的‘11路车’跑得快得多吧。”她摇头晃脑地说着。
“你能不能放我一码。”他无奈地说。
“你放我半码了吗?”她起身,纤细的手伸进了表哥的口袋,掏出门锁,熟悉地将门打开了,拎着小挎包跟着表哥进去了,门口的一堆东西谁都不管了。
她直冲冲凉房,门也不关,唱着歌冲凉去了。“嗤嗤、哗啦啦”地冲她的热水澡。
“我的水是洗人的!”
“别嘴臭,把我的毛巾递给我,在我的挎包里。”
“你自己出来拿。”说着将冲凉房的门重重地关上。
“臭表哥,你还不服我呀,你这是租来的房子,隔音很差,而且你没有荷兰的合法身份,你再不帮我拿进来,我大喊啦。”她很大声地嘶吼着。
“服了,服了,我亲表妹,你折腾你的爸爸去吧。我怕你了好不好。”
“这就对了。‘小安子’,伺候着。”她掀开冲凉房的挂帘,一丝不挂地接过表哥递上来的毛巾,擦着上身的水。
表哥对着窗外直摇头,像买花纸郎中手上的摇鼓。
她套上了表哥的睡衣,头上裹着大毛巾,哼着歌,又将小手伸进了表哥的裤袋,拿出那串门锁,开了门,用刮水器将门外的大包小裹刮了进来,然后将门反锁住,将锁匙在表哥面前扬了扬,进厕所,将锁匙在马桶边“喀啷”敲了一声,假装丢进马桶,在咕噜噜地放水。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他冲近厕所,便盆里什么都没有了……。
“跑呀,我看你还往哪儿跑。本妹妹我什么人都能治,就你这小样的,想和本表妹玩跑路、玩消失?没门。我买了我们五天的酒肉,我们像小时候那样好好地玩五天。”
“我要做工。”他小声吼着。
“你不辞工了吗?逛了好几天的红灯区了吗?辞工也好,你做工,不就是和老鼠一样吗?在暗无天日的厨房里捣鼓捣鼓十几个小时,一个月七、八百。你给我打个电话,‘辞了’!告诉破老板:‘我表妹说了:不干了’,本表妹每个月给你五天高薪,够你一个月老鼠工瞎折腾的钱。”
“你的钱臭,臭,就是臭------”
“铁铮铮的傲骨呀!”
“八年了,别提他了------”她开唱京剧“白毛女”选段。”
“我愿意,我祖宗传下来的铁铮铮的傲骨,就是这样。不像你千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可怜的我姑姑嫁给了花花公子的你爸爸,并生下你这个千家妖孽。”说着将刮进入的酒菜搬到厨房里去。再回头搬第二趟时,冷不丁,挨了千名一个不重不轻的巴掌。
“不许侮辱我妈妈,她这时就站在我们中间。”
“对不起。”
千名安静下来了。
李子拨通中国家里的电话,和妈妈说了些必要的母子套话后,开始将千名在荷兰堕落的信息稍微的透露给妈妈。
“千名她??她不怎么好,不听话,违反了家乡的道德,超出了道德底线??”
千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抢过手机,对手机里的姑妈说:“姑姑,我是千名,表哥很坏,他坏极了,他才超出了我们村里人的道德底线??”
电话里的姑妈说:“好侄女,慢慢说,表哥怎么啦?他欺负你了?”
千名捂住话筒,对表哥做了个鬼脸,小声地对表哥说:“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她放开捂着的话筒,开启免提的扬声器,对着话筒装哭了:“姑妈,表哥超出了道德的底线,他、他、他??”
李子上前想抢去手机。
“他败坏了我们李家的门风了?”姑妈着急地说。
“姑妈,姑妈,救救我,他要砸电话机,还打我,我在欧洲只有他一个亲人,他这样对待我,还到处说我坏话,说我是妓女什么的。”
“放肆,放肆,李子别放肆,妈妈马上磕死在你的面前。逆子、逆子,想让妈妈马上就死吗?”
“姑妈,你别激动,他安静下来了,他克制住了,他不侵犯我了,他安静下来了。”
李子抱着头跑到睡房去了。
“姑妈,李子很好,对我像亲妹妹一样,没有他看顾我,我早就死了。我感谢你生了个这样的好儿子。”
“你们到底发生了怎么一回事了?”电话那一头声音有点沙哑。
“姑妈,听我慢慢地说来??”千名支支吾吾地编不出下文了。“总之,就是总之嘛,他很可能找过妓女,我说了他,她还说我去做妓女了,所以,我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他自己想性乱,还说我性乱了,你说他这样是不是超出了道德的底线,该怎么办。”
“千名,千名替姑妈管着他,管住他,姑妈跪求你了,祖宗的灵牌是很干净的,绝不允许他性乱。”
“姑妈,话说回来,李子表哥算是好的男人了,在欧洲谁不性乱,有的还将妓女带回来乱嘞,他算是很好了,因为我们李家是天底下最好的家教。所以我要按照最好的要求他,是嘛,姑妈。”
“谢谢,谢谢了,管住他,管住他,我们李家祖宗十八代感谢你。你真好,你真是好闺女。要是在过去,我一定要你做我亲上加亲的媳妇。”
“我多盼望我不是你弟弟亲生的,或者,我多盼望李子不是你亲生……”千名吓了一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了。赶紧转口说:“不不不,我只想让你希望成真,这样我就可以成为你的媳妇,所以我乱说。”
“是啊是啊!”她叹了口气接着说:“欧洲很自由,不!不,是很文明,不,……确切地说,你们在一个屋檐下睡觉,谁都不认识谁,所以,不会被人戳脊梁骨吧!只要你们不要暴露是亲表关系,谁都管不着啊。”
“啊,啊,姑妈真是世界级的文明人,我和李子叩谢您了。叩谢您了,理解万岁。”
“诶,你说什么?我自己都说糊涂了,听你的更糊涂了。”姑妈说的很轻松,还带着笑腔。
“我们都不糊涂,都是明白人。谢过文明巨匠??姑妈也。”
“他在干嘛,我儿子怎么不说话呀?”
“姑妈,他被我骂进了他自己的房间,我把他反锁在里边,让他面壁五个小时。”千名洋洋得意地说着,像打了打了大胜仗的将军。
“做点好吃的喂这只野狗,姑妈再谢过你了。”
音响打开了,电脑启动了,128厘米的液晶电视上跳出了刚才画面,是千名刚才偷偷录下的录像,从进门开始偷录的,她把声音开的最大。
“没有办法呀!谁叫我这么漂亮、聪明、伶俐。谁也改变不了我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着,启开了三十年装的人头马,直接对着瓶喝。
回放、再回放,看了好几遍,借着酒劲,千名落下了眼泪。
“铮铮铁骨的汉子,开门啦,出来,出来,铮铮铁骨的家伙,我服你了,你服我吗?”她带着哭腔说着。
卡拉OK开启了,她在麦克风里大叫:“再不出来,我就喝死在你的家里,哦,不……,这不是你的家,是租来的一个房间,我出钱请人家隔成多功能组合房。”她自言自语地说:“再不出来我把狼招来,你家给砸了。哦,刚……才说了,不……是你的家。总之,你再不出来,我就大……喊,直到邻居投诉,警察来了,就有你的好看,你是没生份的‘黑’人,比黑人还‘黑’……”
门打开了,她看着表哥面无神色、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她若无其事,歌声响起来了。
歌唱的天分是千名五岁时就展现出来的,从村幼儿园,唱到市儿童歌唱团里去了。曾经是村里引以为荣的小歌星。天分就是天分,直到高中,还是学校的第一只百灵鸟。出了国还是无人盖过的业余八段的歌手。当时在夜总会唱一首就是一百欧元,唱到比基尼的胸口塞不进去欧元大钞。
“走进去了,就出不来了,理解我。”这是第一句向表哥求饶的话。
“我无法摆脱美丽动人给我带来的终生不幸,原谅我。”这是第二句向表哥求饶的话。
“从此后,我就属于野兽的发泄孔了。忘了我。”这是第三句向表哥求饶的话。
她不向任何人求饶了,只有别人向她求饶。
人头马酒喝多了,热了?她脱掉表哥的睡衣,剩下花绸布的比基尼,在李子面前随歌声舞晃着,卖弄风骚。
“唱支我们孩童时熟悉的歌吧。”她建议道。
……
“饶了我吧,我亲爱的表妹。”他将丢在地上的睡衣重新披在她的身上,又被她推掉了。表哥只好将暖气开到最大。进厨房做菜去,谁也驾驭不了她,她从小就知道,谁都无法改变她,“她就是她”。
既然时间已经证实了谁都无法改变她的定理。那就只好屈从吧!听着这专业水准的歌。
歌声绕过了情与理的阑珊。太美了,太美了,她的身段很美,正因为她的这些美,给她带来了不可逾越的阑珊,她的歌声比她的外表更美,因为歌声不会染上罪恶的痕迹。
几道菜上来了,点亮了几只从国内带来的红蜡烛。
“天该黑了!”李子轻轻地拍着挂泪歌唱的歌星。
双层窗帘被千名拉上了,她对着麦克风说:“该死的太阳,我恨你。”
李子从来没有看到表妹哭过,心中油然升腾起了无限可怜的感觉,不知道如何开口表达,干脆就拉着表妹坐在一起,送菜到她的嘴边,舀汤喂她。自己也狠狠地喝起酒来,像被杀的猪快断气时叫声,更像请来哭丧的大爷嚎叫声。
“好听,表哥,你唱得比我还好听,你是意象派的歌王,你才是原生态的歌声,好听极了,好听极了。”
“承蒙……夸奖,猪哥我……不胜感激。来,喝,表哥今天也一醉方休。”他酒量甚微,几小杯下去,酒杯就对不准自己的嘴巴了,把表妹笑坏了。
“表哥,你知道吗?你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别看你和猪一样,猪头猪脑、猪脾气。正是这种的憨厚,才成就出我这么一个好表哥。”
“表哥在你的心目中有分量?”
“何止是分量,沉甸甸的,在……我的心中。”
“真的?”
“何止是真的,是千真万确。”
“那表哥的话会当话吗?”
“当,……当,何止是当话。那……可是一句顶一万句。”
“真的?”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
“那……表哥就说一句,你当一句听就可以了,不要当……什么一万句。”
“一定听,洗耳恭听。”
“回到出国前的样子吧。”
“什么?不明白。”
“不,不要做妓女了。”
“你以外我愿意啊,我也是爹妈养的,也是知道女人的牌坊是怎么立起来的……”
“哪为什么糟蹋自己呢?为什么?为什么?……”他摇在千名的肩膀,喊着。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就是前年的昨天,抓黑工,把你给抓去了,三个月,我天天盼你带剩饭菜回来,我们打开一瓶红酒,点亮一支家乡带来的红蜡烛,多惬意啊。可是,我盼了三个月,你留给我的一些钱早就用光了,向过去我施舍过的所谓的朋友那借,他们像给乞丐一样给一点点。我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现在呢?金盆洗手吧,没有借口了吧。”
“不,我要挣够你做假结婚的费用。多一分,我都不要。快了,快……了。”
“说什么?”李子踉踉跄跄地走到表妹的跟前,托起她的下巴,喂她一口红酒说:“你卖肉得来的钱为我交通往天堂路费?”
“说白了,就是这样。”千名坦白地说。
“我宁可去死,也不要你给我的买路钱。”
“那是我愿意的,也是我为自己……怎么说呢?”她喝了口酒,支支吾吾地说:“我爱你,从我开始知道男女之间那些事时,我就想做你的女人,可是我们是姑表亲,不仅法律不允许,文明后,科学发展后,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们中间就这样隔了一道很深的鸿沟,永远无法填上的鸿沟,只有用钱可以填上,填上我心中的鸿沟。”
“所以你为了我去做妓女?”
“为我自己的‘爱’。”
“不行啊,天地不容我呀,我是大罪人啊。”李子哭喊在摇晃着千名的双膀。
“我不去那卖肉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要你不去那……而且发誓永远不去那。别说一个条件,一万个条件我都愿意。”
“和我结婚!”
“你昏了吧!?”
“我只是有点醉,醉了才敢启口!”
“你啊,说你什么好呢?”这一个突如其来的一盆滚烫的水从李子的头上浇了下来,他的酒好像完全挥发了,清醒多了。
“我们的孩子要是傻子,就交给政府养。如果你不愿意真结婚,就当我自己挣自己的五万欧元假结婚的钱,你睡你的,你找我的表嫂,我找你的表妹夫。这样总可以吧!否则,你就等我的肉都卖完了,你就高兴了吧。”
李子不想在酒后再对她什么了?四脚朝天僵尸般躺在地板上。
“说定了,明天就到市政厅登记结婚,后天,你就买最后一分钟的机票回去,让厦门的海关随便罚。”
李子还是僵在地板上,喘着粗气。
“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就算这样的我,你应该最清楚。否则,我像辽宁人所说的:‘整死你’,天天咬着你的尾巴,你走哪我跟到哪。”
屋子被双层窗帘盖着,荧光屏或明或暗地闪着,歌声依然在这小小的屋子里绕回,照在装满人头马酒的酒杯,一闪一闪。
她慢慢地趴下来??跌在李子的身上,她第一次觉得男人有温度,第一次在男人的身上颤抖着、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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